两个白发苍苍的老人站在门前,手里的钥匙还在微微颤抖,十八年了,他们终于回来了。
十八年前的那个深夜,面对两个三十多岁还在家里啃老的龙凤胎,这对夫妇彻底绝望了。
咿呀...咿呀...老旧的三轮车发出痛苦的呻吟,就像骑在上面的张建国一样疲惫不堪。
落日的余晖给这个干瘦的老人镀上了一层金边,却掩盖不住他眼角的皱纹和满脸的疲惫。
他的妻子王秀兰也好不到哪去,整天在餐馆后厨洗碗刷锅,双手泡得发白起皱,像浸过水的枯树皮一样。
张建国推开家门,客厅里传来激烈的游戏音效和张健的怒吼声:废物队友!老子要超神了被你们坑死!
沙发上,三十岁的张健穿着一件油腻的背心,肚子圆滚滚地凸起,双眼死死盯着电视屏幕,手指在游戏手柄上飞舞。
从门缝里传出购物直播的声音:宝宝们,这款面膜绝对超值,现在下单还送小样...
这些年来,他们夫妻俩像陀螺一样转个不停,而那两个孩子却活得比皇帝还舒服。
张健终于关掉游戏,慢慢悠悠地走到餐桌前,看了看桌上的菜,皱起眉头:怎么又是这些?妈,我都说了多少遍,我不吃青菜。
咱家怎么了?张健瞪着父亲,我一个大老爷们,连顿海鲜都吃不起?你们到底挣多少钱?
算了,我没胃口。张莉放下筷子,对了,爸,我的信用卡又刷爆了,你给我转点钱。
可为了供孩子上学,为了给他们更好的生活条件,他放弃了所有的机会,选择了最稳定但收入微薄的工作。
爸,你别总念叨这事行不行?现在工作这么难找,我要慢慢挑选。张健不耐烦地说。
生病?生病也不能这样对付我们啊!张健怒气冲冲地说,我在外面累了一天...
他看着墙上的全家福,那是几年前拍的,当时张健和张莉还会对着镜头笑,虽然那笑容现在看来也显得有些勉强。
张健要什么玩具,他们咬咬牙也要买;张莉想要什么衣服,王秀兰宁可自己不吃也要满足她。
把账户里仅剩的两千块钱全部取了出来,然后又去了一趟当铺,把妻子唯一的金手镯当了五百块。
两人简单收拾了几件换洗衣服,趁着张健和张莉还在睡觉,悄悄离开了这个他们生活了三十多年的家。
张健拿起纸条,上面用工整的字迹写着:健儿、莉莉,我们走了,你们好自为之。这些钱是我们所有的积蓄,以后的路,要靠你们自己走了。
怪我?张健也怒了,你还好意思说?天天买买买,花钱如流水,不是你把家里钱花光了吗?
我是龙城房地产开发公司的李经理。男人递过一张名片,我们公司想收购这栋老楼,准备重新开发。
是的,政府规划这片区域为商业开发区,我们打算建设一个现代化的商业中心。李经理说,如果您们愿意搬迁,我们会给出合理的补偿。
李经理打开公文包,拿出一份文件:根据评估,这套房子的补偿金额是八十万元。
不过有个条件。李经理继续说,您们需要在一个月内搬走,需要张建国本人签字才行。
这样吧,我给您们一个月的时间联系房主。如果一个月后还联系不上,这个收购计划就可能要取消了。
民警很耐心地听他讲完情况,但最后摇了摇头:像这种情况,我们只能做记录,但无法立案调查。建议你们自己想办法寻找。
看到他们沮丧的表情,李经理欲言又止,最后递给张健一张纸条:如果实在找不到人,可以考虑这个。
这是违法的。 可是八十万啊,哥。张莉的眼睛亮了,如果拿到这笔钱,我们的生活就解决了。
然后呢?张健反问,万一爸妈哪天回来,发现家没了,钱被我们骗走了,他们会怎么想?
期限的最后一天,李经理带着最终通牒来了:明天就截止了,你们考虑得怎么样? 兄妹俩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挣扎。
我们需要再考虑一下。张健最终说道。 时间不等人。李经理意味深长地说,有时候,机会错过了就不会再来。
他离开后,张健和张莉彻夜长谈,讨论他们的选择和未来。 这一晚,窗外电闪雷鸣,暴雨如注,仿佛在预示着什么。
他们住在一个不到二十平米的地下室里,张建国依然在做着各种体力活,王秀兰则在一家小餐馆帮忙。
有时候张建国会在梦中回到那个熟悉的家,看到张健还在沙发上打游戏,张莉还在房间里网购。
不管他们原不原谅,我们都要去看看。张建国握着妻子的手,就算他们现在过得不好,我们也要承担起责任。
里面装着他们十八年来的全部家当:几件换洗衣服,一些常用药品,还有那五万块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