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接我的不是往常那股淡淡的饭菜香,而是震耳欲聋的卡通片声音,夹杂着小孩子尖利的追逐打闹声。
婆婆张凤兰正从厨房端出一盘切好的水果,脸上堆着慈爱的笑容,招呼着两个孙子:“慢点跑,哎哟,奶奶的宝贝金孙,快来吃水果!”
我放下包,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妈,强强和壮壮怎么过来了?明磊和刘娟呢?”
她这才直起腰,用手捶了捶后背,语气那叫一个轻描淡写:“哦,你弟他们俩啊,最近忙,说是公司搞什么封闭培训,得出差小半个月呢,孩子没人看,我就接过来住段时间。”
我心里冷笑,赵明磊那个工作清闲得能长出草来,什么时候需要封闭培训了?刘娟更是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时盯着她那个微商群。
我吸了口气,继续问:“接过来住段时间?多久?怎么也没提前跟我商量一下?”
婆婆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语气也开始有点冲:“商量什么?这是我儿子的家,我还不能把我孙子接来住几天了?他们爸妈不在,我这个做奶奶的不管谁管?难道看着孩子饿死?”
“妈,我不是这个意思。”我试图讲道理,“家里突然多两个孩子,不是小事。吃喝拉撒睡,都得安排。而且孩子上学怎么办?明辉知道吗?”
“明辉当然知道!”婆婆嗓门提了起来,似乎找到了底气,“我跟他说了!他也没说什么!上学就在附近小学借读几天,我都问好了,小事一桩!”
看着婆婆那一副“这个家我做主”的理所当然的表情,再看看眼前这片狼藉和那两个吵闹不休的孩子,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愤怒瞬间淹没了我。
她根本没把我当成这个家的女主人,只是一个需要时候就必须顶上、任劳任怨的免费劳动力。
我知道,现在吵起来一点用都没有,只会让她觉得我小气,不容人,跟两个孩子计较。
说完,我没再看那片狼藉的客厅,也没理会婆婆脸上那点得意的神色,转身就进了卧室。
“老婆,你别生气,妈也是没办法……弟弟他们确实有点事,妈开口了,我总不能说不吧?也就几天,凑合凑合就过去了。”
“几天是几天?孩子的学费生活费谁出?谁接送?谁辅导作业?谁给他们洗衣服做饭?这一大家子的家务原来大部分是我做,现在凭空多了两张嘴,那么多事,谁来干?还是全都落我头上?”
我一连串的问题砸过去,赵明辉哑口无言,最后只能讪讪地说:“老婆,你多辛苦点,妈也会帮手的……”
这个家,是我和赵明辉辛苦打拼出来的,首付我们出了一大半,房贷也是我们在还。
硬碰硬显然不明智,她是长辈,撒起泼来我占不到便宜,还会被扣上不孝的帽子。
一个既能表达我的立场,又能让她体会到我的重要性,还让她挑不出太大毛病的计划。
我拿起手机,悄悄打开了公司的内部沟通软件,给我那个一向器重我、也最讨厌员工因私废公的女上司周经理,发了条消息。
“周经理,抱歉这么晚打扰您。之前总部那边是不是有个紧急的项目协调支持需求?如果那边还需要人的话,您看我可以过去吗?家里最近有点事,我想或许换个环境专注工作更好……”
周经理回复了:“小琳?你确定?这个项目很急,需要立刻动身,而且至少得驻扎两周,强度会非常大。”
“好!正愁找不到靠谱的人顶上去!你马上订票,明天就出发!具体要求和资料我邮件发你!”
任由外面已经吵翻了天,孩子的哭闹声,婆婆略显焦躁的呵斥声,电视声,锅碗瓢盆声交织成交响乐。
看到我拉着行李箱出来,婆婆愣了一下,随即皱起眉头:“你这大早上收拾箱子干嘛?”
我拉上行李箱拉链,语气平静无波,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公司有个急事,需要我立刻出差一趟。”
我直视着她,清晰地说道:“嗯,总部那边的紧急项目,点名要我过去支持,不去不行。”
婆婆的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她把碗重重往桌上一放:“怎么偏偏这时候出差?这一大家子人,两个孩子等着人照顾,我哪忙得过来?你跟你们领导说说,能不能换个人去?”
“妈,公司的事,不是我说换人就能换人的。”我语气依旧平静,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机会难得,领导重视我才点我的名,推脱不了。机票都已经订好了。”
婆婆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狠话,但又碍于面子硬生生憋了回去,脸涨得有点红。
在她预想的剧本里,我就应该默默接受这一切,然后任劳任怨地伺候他们一大家子。
“妈,家里就辛苦您了。两周左右我就回来。”我甚至还能对她露出一个堪称“得体”的微笑,“对了,明辉他知道我出差的事。”
“喂,是我。帮我个忙,从今天开始,盯着点我家的情况,特别是……我婆婆的动静。”
刚才出门时强撑出来的镇定和冷静,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疲惫、委屈和决绝的复杂情绪。
婆婆张凤兰大概这辈子都没想过,我这个平时看起来还算温顺的儿媳,会在她把这么大一个“惊喜”甩给我之后,不仅没接着,反而反手又给她甩了回去。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我一眼,大概看我拉着行李箱,表情又凝重,随口搭话:“姑娘,这么早赶飞机啊?”
可现在看来,有些人是会把你的付出和忍耐,当作理所当然,甚至变本加厉的筹码。
“家里现在乱套了,两个小子闹得不行,妈好像有点搞不定,你这突然一走……”
我看着那一行行文字,仿佛能看见赵明辉那张写满焦虑和无奈,却又毫无办法的脸。
遇到问题,不想着怎么从根本上解决,只会和稀泥,或者指望别人让步来息事宁人。
手指在屏幕上敲打,回复得言简意赅,甚至有点冷漠:“真的出差。总部紧急项目,周经理亲自点名,推不掉。昨晚跟你提过一句,你可能没注意。已经快到机场了。家里的事,妈既然能自作主张接过来,自然有办法解决。你好好‘体谅’她吧。”
目的很简单:第一,跳出那个令人窒息的环境,表明我的态度和底线——我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第二,让婆婆张凤兰亲自体验一下,同时照顾两个调皮男孩和一大家子家务是什么滋味,没有我这个“免费保姆”,她的“小事一桩”还能不能桩得下去;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我要趁这两周时间,办几件至关重要的事情。
我拿出手机,先给那位仗义相助、帮我盯梢的好友夏芸发了条信息:“芸宝,我已安全到机场。接下来两周,我家就拜托你远程‘监控’了,尤其是我婆婆的动向,随时联系。”
夏芸几乎秒回:“放心交给我!包打听小夏已上线!你就安心‘出差’,好好干你的‘大事’!等着我的前线战报!”后面还跟了个猥琐偷笑的表情。
接着,我深吸一口气,从手机通讯录里翻出一个几乎快要沉底的号码——一位擅长处理婚姻财产纠纷的律师学姐,杜薇。
电话响了几声才被接起,那边传来干练利落的声音:“喂?小琳?稀客啊,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我走到登机口相对安静的角落,压低声音:“学姐,没打扰你吧?想咨询你点事,关于……房产和婚姻的一些问题。”
“嗯,算是吧。”我看着窗外起落的飞机,语气平静却坚定,“想未雨绸缪一下,了解一下如果……如果过不下去了,怎么才能最大限度地保障自己的合法权益,特别是房产方面。”
经过婆婆这次擅自接孩子事件,以及赵明辉懦弱不作为的态度,我第一次无比清晰地认识到,在这个家里,我可能永远都是个外人。
以前总觉得谈钱、算计这些伤感情,现在才发现,感情没了,这些才是你最后的盔甲。
杜薇很专业,没有多问废话,直接切入主题:“你们家的房产证名字是谁?贷款怎么还的?首付比例各自出了多少?有没有书面协议或者转账记录?”
我一一回答:“房产证是我和赵明辉两个人的名字。首付我爸妈支持了大部分,大概百分之七十,剩下的我们俩的积蓄凑的,当时没留协议,但银行转账记录应该还能找到。贷款是用我们俩的公积金和共同账户还的。”
“首付你这边出资占大头,转账记录是关键证据,务必保存好。婚后共同还贷部分,属于夫妻共同财产……”杜薇条理清晰地给我分析着,告诉我需要收集哪些证据,要注意哪些细节。
脑子里一遍遍过着这些年的点点滴滴,婆婆的各种明里暗里的刁难和偏心,赵明辉的一次次沉默和逃避,还有我自己的一次次忍让。
“老婆,你到地方了吗?家里真的乱成一锅粥了,强强和壮壮打架,把妈刚炖的汤打翻了,妈手烫了一下,现在心情很差……”
婆婆也破天荒地给我发了条语音,点开一听,背景音里是孩子的哭闹声,她的声音充满了疲惫和不加掩饰的埋怨:“魏琳啊,你这差到底要出到什么时候?家里都快翻天了!你就不能顾点家吗?哪个女人像你这样……”
只给赵明辉回了一条:“刚到,很忙。妈的手严重吗?不严重的话抹点药膏。孩子调皮难免,让妈多费心了。领导这边项目紧,回不去。”
出了机场,我没去公司总部提前订好的酒店,而是直接打车去了另一个地方——一个位于市中心的高档公寓小区。
她之前就多次跟我提过,看好我所在行业的发展前景,想拉我一起搞点副业,或者跳槽去她朋友的公司,待遇和发展空间都比现在好很多。
我想要更有底气的生活,想要更多的选择权,而不是被困在那个令人窒息的家庭里,仰人鼻息。
“早就该这样了!魏琳,你的能力我清楚,窝在那个小地方太屈才了!你放心,机会有的是!正好,晚上我有个饭局,几个圈内的朋友,我给你引荐一下!”
她没有多问细节,只是用力地拍了拍我的肩膀:“女人啊,最终还是得靠自己。支棱起来!”
“报告报告!今日战况激烈!你婆婆下午带着俩猴……啊不,俩孙子去菜市场,壮壮差点走丢,把老太太吓够呛,在市场大呼小叫找了半小时!”
“晚上做饭,强强嫌弃不吃青菜,把碗摔了,你婆婆气得吼了他,结果小子哭得震天响,把你老公吵得没办法在家加班,躲出去了好像。”
“目前局势:你婆婆血压貌似有点升高,情绪极不稳定。你老公疑似进入隐身模式。over!”
果然,第二天中午,我正在和秦悦介绍的一位公司高管喝咖啡,聊跳槽的具体事宜时,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打了进来。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我无比熟悉、却此刻最不想听到的声音——我的小叔子,赵明磊。
他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兴师问罪的味道:“嫂子?妈说你出差了?把我俩孩子扔给妈一个人带?你这有点过分了吧?”
我慢条斯理地搅动着杯里的咖啡,语气轻描淡写:“明磊啊,你说这话可真有意思。孩子是你的,妈是自愿接去的,怎么就成了我扔给妈一个人带了?我倒想问问,你和刘娟的‘封闭培训’,结束了吗?”
赵明磊显然被噎了一下,气势瞬间弱了几分:“我们……我们这还有点事没处理完。但妈年纪大了,一个人带俩孩子哪吃得消?你作为大嫂,就不能帮衬着点?”
“明磊,第一,我不是没帮衬,是妈根本没给我帮衬的机会,她直接就把孩子接来了,连声招呼都没跟我打。第二,我现在在外地为公司创造价值,赚的钱里也有你哥,也就是这个家的一份。第三,真正该负起责任的是你和刘娟,而不是在这里指责我这个‘外人’。”
赵明磊被我怼得哑口无言,支吾了半天,才憋出一句:“反正……反正你尽快回来!妈要是累出个好歹,你负得起责任吗?”
“该负责任的不是我。”我冷冷地打断他,“还有,明磊,跟你也说一声,以后你家的事,最好自己处理干净。别总想着指望别人,谁都不欠你们的。”
放下手机,我对面前略显惊讶的高管抱歉地笑了笑:“不好意思,家里一点琐事。”
我甚至主动给赵明辉发了条信息,直接把话挑明:“明磊刚给我打电话兴师问罪了。赵明辉,我希望你搞清楚,现在这个局面,是你妈和你弟弟造成的,不是我。如果你还是个男人,还有点担当,就请你处理好你自家的事,不要让他们再来烦我。我在工作,很忙。”
在秦悦的引荐下,我和那家目标公司的HR以及部门负责人进行了初步接触,对方对我很满意,初步谈定的薪资待遇和职位,都比现在高出整整一个级别。
晚上,杜薇学姐给我发来了消息,是一份初步的财产清单和法律建议书,非常详细专业。
“琳宝!重大情报!你婆婆好像顶不住了!今天下午她偷偷给你小叔子打电话,我隐约听到好像是让他赶紧把孩子接走!但好像你小叔子没同意,两人在电话里吵了几句!”
“还有还有!你老公今天回来挺早,但好像跟你婆婆也拌嘴了,具体没听清,反正气氛很僵!”
“学姐,如果……对方试图用一些非常规手段,比如,偷偷更换门锁,或者以家长身份强行处理夫妻共同财产……法律上,我该怎么应对?”
杜薇学姐在电话那头的声音陡然拔高:“什么?更换门锁?处理财产?小琳,你婆婆不至于这么离谱吧?”
我望着窗外城市的万家灯火,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弧度:“学姐,我以前也觉得不至于。但现在,我不确定了。人被逼急了,或者觉得自己权威受到挑战时,什么事都干得出来。我只是想提前知道,如果她真的走了那一步,我该怎么反制。”
然后,杜薇专业而冷静的声音再次传来:“好,我们做最坏的打算。首先,房产证上有你的名字,这就是你的合法产权。未经你同意,任何人,包括你丈夫,都无权单方面处置房产,更别说更换门锁将你拒之门外。如果她真的这么做了,涉嫌非法侵入住宅,你可以报警处理。”
“对,报警。”杜薇语气肯定,“警方出面调解和记录,本身就是一种强有力的震慑和证据固定。其次,关于财产,尤其是房产相关的大额资产,你必须保管好你的出资证明、还款记录。如果发现对方有转移、隐匿夫妻共同财产的迹象,一定要第一时间收集证据,包括录音、录像、银行流水等,这些在将来可能的离婚诉讼中,都是对你极其有利的证据。”
她顿了顿,加重语气:“小琳,这不是在教你算计,而是在教你如何用法律武器保护自己应有的权益。有时候,亮出獠牙,才能避免被啃得骨头都不剩。”
我紧紧握着手机,杜薇的话像一颗定心丸,又像一把已经出鞘的利剑,寒光闪闪地映照着我的决心。
挂了电话,我心里那股因为未知而产生的些许慌乱,彻底被一种冷静的决绝所取代。
接下来的两天,我按部就班地参加总部项目的启动会议,积极表现,同时也在秦悦的牵线下,紧锣密鼓地和新公司的负责人进行着第二轮深度沟通。
对方对我的专业能力和行业经验非常认可,几乎已经口头给出了offer,只等我回去走正式流程。
事业上的顺利进展,极大地冲淡了家庭带来的阴霾,让我更加确信,我的选择是对的。
期间,赵明辉断断续续发来一些信息,语气软了很多,不再是抱怨,更多的是询问我什么时候能回去,甚至小心翼翼地提了一句“妈好像知道错了,这两天累得够呛”。
我知道,这大概率不是婆婆真的知错了,而是她快撑不住了,想让赵明辉来探探我的口风,骗我回去接手烂摊子。
“号外号外!你婆婆疑似血压飙升,今天社区医生上门了!据说是被壮壮气的,那小子把她的老花镜掰断扔马桶里了!”
“最新消息!你老公似乎和你婆婆爆发了有史以来最激烈争吵!关着门都能听到你老公吼了一句‘当初就不该接!现在知道难了?’,然后你婆婆哭天抢地骂他没良心!”
“补充情报:你小叔子赵明磊和他老婆刘娟依旧神隐,电话不接,微信不回,完美诠释‘死道友不死贫道’!”
然而,就在我以为婆婆已经焦头烂额、无暇他顾的时候,一个意外的电话,打破了这种僵持的局面。
我刚接起来,就听到我妈焦急又带着点埋怨的声音:“琳琳,你怎么回事啊?出差也不跟家里说一声!刚才你婆婆打电话到我这里来了!”
“说什么?还能说什么!”我妈语气很不好,“哭诉呗!说她一个人带俩孩子多辛苦多不容易,说你不管不顾就跑去出差,说你不懂事不顾家,说明辉也跟她吵架……话里话外意思就是我们家没教好女儿,让她受了天大的委屈!琳琳,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你怎么把你婆婆惹成这样了?”
老一辈人,总是怕亲家之间闹矛盾,怕女儿在婆家受委屈,更怕被人家指责没家教。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窜起的火苗,用尽可能平静和清晰的语气,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婆婆如何不商量就接来孩子,赵明辉如何懦弱不作为,家里如何鸡飞狗跳,我如何被逼无奈才选择“出差”反击,原原本本告诉了我妈。
最后,我说:“妈,我不是不顾家,我是顾不了这个被人强行塞满、还不尊重我的家。这次如果我妥协了,以后在这个家,我就更没有地位可言了。他们只会觉得我好欺负,变本加厉。”
“……琳琳,”我妈再开口时,声音里少了之前的焦急和埋怨,多了沉重和心疼,“你这孩子……受了这么多委屈,怎么也不早点跟家里说?”
“傻孩子!”我妈叹了口气,“我们是你的爸妈,不担心你担心谁?你婆婆这事做得确实不地道!哪有这样先斩后奏的?亲家母那边……唉,你放心,这事我心里有数了。她再打电话来,我知道该怎么回了。不能让她觉得我们娘家没人,好欺负!”
“谢什么。你自己在外面注意安全,工作要紧,但也别太累着。家里的事……唉,你自己拿主意,不管你做什么决定,爸妈都支持你。”
我甚至能想象,我妈下次再接到我婆婆电话时,会用怎样柔中带刚的话术把她堵回去。
但我还是低估了婆婆的“战斗力”,以及她那种“我不好过谁也别想好过”的偏执。
“老婆,算我求你了,你回来吧,或者……你跟周经理说说,提前回来行不行?妈她……妈她好像真的病了,躺在床上说头晕起不来。两个孩子我也搞不定,公司那边我也请不了太多假……再这样下去,这个家真的要散了!”
“没叫救护车也没去医院,那就说明问题不大。”我语气冷淡,“头晕可能是累的,也可能是气的。你多劝劝她,放宽心,别总想着掌控一切,自然就好了。”
“魏琳!”赵明辉的声音里带上了火气,“你怎么能这么说话?她毕竟是我妈!就算有错,现在她也知道难了,也受到教训了,你还要怎么样?非要逼死她吗?”
“赵明辉,逼她的不是我,是她自己,还有你,和你那个好弟弟!”我的火气也上来了,“受到教训了?她真的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了吗?她只是受不了带孩子的辛苦而已!如果现在回去,她只会觉得她赢了,用生病拿捏住我了,以后会更加变本加厉!这个道理你不懂吗?”
他只是选择性地不懂,因为他不想面对这些麻烦,只想用最快的速度回到表面的平静,哪怕牺牲我的感受和底线。
“好,好……魏琳,你狠,你心硬。”良久,他哑着嗓子,带着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和指责,“我真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
“我也没想到你是这样没担当的丈夫和儿子。”我毫不客气地回敬过去,“既然你觉得我心狠,那就这样吧。我还在忙,挂了。”
它牵扯出了我和赵明辉之间更深层次的问题——三观不合,缺乏尊重,以及他在家庭关系中的严重缺失。
电话那头,夏芸的声音压得低低的,却带着一股抑制不住的兴奋和紧张:“琳宝!重大突发情况!你绝对猜不到!”
“你婆婆!她刚才居然自己爬起来了!而且精神头十足地打了个电话!”夏芸的声音因为激动而语速飞快,“你猜她打给谁?”
“她打给了街道居委会!投诉你!说不尽赡养义务,不顾家庭,婆婆生病都不回来照顾!要求居委会出面教育你,让你立刻回家!”
“接电话的是王主任,就住咱们隔壁楼那个,人还挺明事理的。她听着你婆婆哭诉了半天,好像也没全信,就说了解一下情况再说。”夏芸说道,“琳宝,这老太婆是要把你往死里整啊,这要是闹大了,虽然咱有理,但名声也不好听啊!”
“怎么办?”我冷笑一声,“她不是喜欢找组织吗?行啊。我也找!而且,我要找一个比她找的,更管用的‘组织’!”
夏芸越听越兴奋:“高啊!琳宝!这招釜底抽薪!太绝了!我这就去办!保证办得漂漂亮亮!”
它不是写给婆婆或者赵明辉看的,而是写给所有可能被婆婆的哭诉和投诉所误导的人——比如居委会的王主任,比如可能被惊动的邻里,甚至,为我下一步的计划做准备。
在声明里,我简要陈述了事实:婆婆未经商议将小叔子的两个孩子接至我家常住;我因重要工作紧急出差;期间家庭出现照料困难;婆婆并非生病而是劳累;以及我了解到婆婆向居委会进行了不实投诉。
我没有过多宣泄情绪,只是客观描述,但点明了几个关键:婆婆的先斩后奏,丈夫的沟通失位,小叔子家庭的完全隐身,以及我因工作无法脱身的正当性。
最后,我表达了对居委会工作的理解和尊重,但也委婉指出,家庭内部矛盾应首先由家庭成员协商解决,滥用公共服务资源并不妥当。
赵明磊的声音带着惯有的那种不耐烦和一点点心虚:“喂?嫂子?又怎么了?我这边忙着呢。”
“忙?”我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忙着躲清闲吗?赵明磊,我长话短说。妈今天去居委会投诉我了,说我不管她,不顾家。”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随即传来赵明磊几乎是嗤笑的声音:“她投诉你?呵……然后呢?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跟你有什么关系?”我重复着他的话,声音冷了下来,“你两个孩子现在在我家,把你妈累得‘病’倒在床,搞得家里鸡飞狗跳,你大哥跟我几乎反目,现在闹得要去居委会评理——你跟我说,跟你没关系?”
赵明磊被噎住了,语气变得有些烦躁:“那……那妈愿意带,我能怎么办?我这不是有事吗!”
“你有什么事?赵明磊,你那点破事真当我不知道?”我不再客气,“你和刘娟所谓的封闭培训,根本就是借口!你们就是不想带孩子,想把包袱甩给妈,结果妈又转手想甩给我!现在甩锅失败,闹得不可开交,你想全程隐身?天底下有这么便宜的事?”
赵明磊似乎被我的直白戳中了痛处,声音猛地拔高:“魏琳!你说话注意点!什么叫破事!我们就是忙!再说妈投诉的是你,你冲我发什么火?”
“因为我受够了给你们一家当垫背的!”我的火气也上来了,声音陡然变得锐利,“我告诉你赵明磊,明天中午12点之前,如果你和刘娟不出现在我家,把你们那两个宝贝儿子接走,并且把你妈安抚好,让她去居委会把投诉撤了——”
“那我就只好请律师介入,以‘非法侵占他人住宅’和‘诽谤’的名义,正式追究相关人员的法律责任了。虽然妈是长辈,但法律面前,有些程序该走还是得走。到时候闹得左邻右舍都知道,你看热闹,恐怕就不太好看了吧?”
“非法侵占?诽谤?魏琳你吓唬谁呢!”赵明磊的声音明显透出了一丝慌乱,但还在强撑,“那是我哥家!也是我妈家!怎么就叫非法侵占了?”
“房产证上有我的名字,那就是我的合法住宅。未经我同意,擅自安排他人长期居住,并因此导致户主无法正常生活,你觉得法律会怎么认定?”我冷静地抛出法律术语,“至于诽谤,妈去居委会散布不实信息,损害我的名誉,证据(夏芸的录音)我朋友可是帮我保存得好好的。”
杜薇学姐提前给我打的预防针和夏芸的“前线战报”,在此刻成了我最有力的武器。
“赵明磊,我不是在跟你商量。”我打破沉默,下达最后通牒,“明天中午12点。接人,撤诉,安抚好你妈。否则,后果自负。你可以试试我是不是在吓唬你。”
对付无赖,讲道理是没用的,就得用他们听得懂的语言——耍横,或者,亮出法律的獠牙。
处理完赵明磊这边,我又给赵明辉发了条信息,内容言简意赅:“已通知明磊,明天中午12点前接走孩子并处理妈投诉的事。你明天务必在家,这是你作为儿子和丈夫最后的机会,处理好你家的事。如果再次失控,我会认真考虑我们之间的关系以及这个家的未来。”
梦里都是家里鸡飞狗跳的场景,婆婆的哭嚎,赵明辉的沉默,赵明磊的无赖嘴脸……
倒是夏芸一大早发来了消息:“琳宝!神了!王主任早上晨练的时候‘偶遇’了我,主动跟我提起了你婆婆投诉的事,我就顺势把你那份声明的‘精神’传达了一下,王主任听完直摇头,说‘清官难断家务事,但这家老人确实有点不懂事了’,表示不会再管了!首战告捷!”
就在我以为赵明磊选择了硬刚,准备联系杜薇学姐启动下一步计划时,我的手机响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嘈杂的背景音,有孩子的哭闹声,有婆婆拔高的嗓音,似乎还有赵明磊不耐烦的呵斥。
赵明辉的声音听起来异常疲惫,甚至带着一丝沙哑,但语气里有一种如释重负:“……魏琳,明磊和刘娟……来了。孩子……正在收拾东西。”
我的心猛地落回了实处,但声音依旧平静无波:“嗯。妈呢?投诉的事怎么说?”
赵明辉顿了一下,声音压低了些,似乎走到了稍微安静点的地方:“妈一开始还不愿意,闹着说不走……后来明磊跟她吵了几句,我……我也说了她。她可能也看没办法了,就不吭声了。投诉……我等下就陪她去居委会,就说……就说误会,澄清一下。”
“老婆……”赵明辉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迟疑和讨好,“你……你什么时候能回来?事情都解决了……”
“项目还没结束,暂时回不去。”我打断他,语气没有丝毫松动,“而且,赵明辉,你觉得事情真的解决了吗?”
上面是婆婆张凤兰歪歪扭扭的字迹,写着一串数字,像是个电话号码,后面还有一个名字——“吴大师”。
我看着手机屏幕上那张皱巴巴的纸条照片,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攥了一下,然后又急速地跳动起来。
婆婆张凤兰一个平时看起来精明又强势的退休老太太,怎么会偷偷摸摸记这种东西?
她突然变得这么固执,这么不顾一切地要把小叔子的孩子塞进我们家,甚至不惜把事情闹到不可开交的地步……这背后,难道真的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原因?
无数个问号在我脑海里翻滚,让刚刚因为赵明磊妥协而稍微平复的心情,再次掀起了惊涛骇浪。
如果婆婆只是单纯的偏心和小市民心理,虽然可气,但至少还在可理解的范围内。
“吓一跳吧?我也吓一跳!”夏芸的声音同样激动,还带着点发现秘密的兴奋,“就刚才!你不是让我盯着点后续吗?赵明磊和刘娟骂骂咧咧地接孩子走了,你婆婆哭天抢地了一番,被赵明辉扶进屋里休息了。我就想着机会难得,趁你家楼下垃圾桶还没被收走,去看看有没有什么‘情报’……”
“哎呀!重点不是这个!”夏芸毫不在意,“然后我就发现了一个被撕烂的旧笔记本,好像是扔出来不要了的。我本来没在意,结果风吹开几页,我就瞥见了这个!赶紧拍下来给你!琳宝,你说这老太婆神神叨叨的,会不会是中了什么邪?或者被人骗了?她最近这么反常,是不是就跟这个有关?”
“笔记本破破烂烂的,就几页纸了,别的都是些鸡毛蒜皮的记账之类的,我就看到这个最可疑,赶紧给你发过来了。笔记本……我怕人看见,拍完照又给扔回垃圾桶了……”夏芸的声音有点懊恼,“早知道我就捡回来了!”
“没事,你做得对,捡回来反而打草惊蛇。”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芸宝,你再帮我个忙,想办法打听一下,这个‘吴大师’到底是什么来头?住在哪?干什么的?越详细越好!”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这种神棍最好打听了,街坊四邻肯定有知道的!”夏芸一口答应,随即又压低声音,“琳宝,如果……如果真是这老神棍在背后搞鬼,你打算怎么办?”
如果真是这个所谓的“吴大师”在背后蛊惑我婆婆,搬弄是非,破坏我的家庭……
“明白!”夏芸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犹豫,“那个……琳宝,还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就是……我翻垃圾桶的时候,好像还看到了一样东西……”夏芸的声音变得有些古怪,“像是一张……叠起来的符纸?黄颜色的,上面好像有红色的字……就跟你婆婆那纸条扔在一块儿。”
“呃……我就晃了一眼,没敢细看,像那么回事……当时光顾着拍纸条了……”夏芸也有些不确定了,“要不……我现在再下去看看垃圾桶还在不在?”
“别!千万别!”我立刻阻止她,“太危险了,万一被撞见说不清。既然扔了,估计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
但这次,我没直接打电话,而是先把我这边了解到的新情况(纸条、可能的符纸、婆婆的反常)以及我的猜测,通过微信详细地文字描述了一遍发给她。
“小琳,你反映的这个情况非常重要,也很棘手。如果属实,这很可能涉及利用迷信手段破坏家庭关系,甚至可能存在诈骗行为。”
“从法律角度,单纯的风水、算命咨询,很难直接定性为违法。但如果这个‘大师’存在虚假宣传、骗取高额财物,或者教唆、蛊惑他人实施违法行为(比如你婆婆的强行入住、诽谤等),那就可能触犯法律。”
“你现在需要做的是:第一,尽可能收集证据,包括那个‘大师’的联系方式、地址、你婆婆可能被骗取的财物凭证(转账记录等)、以及你婆婆受其蛊惑的言行证据(录音、录像、聊天记录等);第二,暂时不要打草惊蛇,尤其不要直接去质问你婆婆,这可能会让她更加抵触和隐瞒;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搞清楚你婆婆这么做的深层动机是什么?仅仅是因为迷信,还是背后有其他原因(比如对你个人的不满,或者受了其他刺激)?”
“这件事处理起来必须非常谨慎,弄不好会彻底激化矛盾。建议你先按兵不动,等你朋友打听清楚那个‘大师’的底细再说。”
就在我盯着那串数字,犹豫着要不要立刻拨打的时候,酒店房间的门铃,突然响了起来。
他脸色阴沉,眼里布满了红血丝,看起来憔悴又……带着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决绝和愤怒。
我的大脑一片混乱,完全没料到赵明辉会突然以这种方式出现,打乱我所有的计划和步骤。
“琳宝!紧急情况!我好像被发现了!刚才你婆婆突然打开门盯着楼道看,眼神吓死人!是不是怀疑我了?还有!我打听到那个吴大师的一点消息了,据说他根本不是正经大师,以前就因为骗钱被处理过!而且他好像特别擅长忽悠人……‘处理’家庭问题,收费黑得很!你千万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