鉴于美国大规模枪击事件的数量之多，身份不明、动机不明的枪手有时会逃脱法律制裁。
周六，布朗大学校园内发生枪击案，造成两名学生死亡，九名学生受伤。枪手至今已逍遥法外近一周。由于美国人已经习惯了警方调查像社交媒体驱动的新闻周期那样迅速结案，因此，对许多人来说，这漫长的等待令人不安。有些人认为这是不可接受的，并认为警方办案不力。但这并非造成延误的最可能原因。在布朗大学任教之前，我曾在纽约市和佛蒙特州担任了23年的警官，负责过一些棘手的凶杀案调查。在这起最新的大规模枪击案中，公众得以窥见，当嫌疑人侥幸逃脱时，警方需要进行多么艰苦、枯燥且耗时的侦查工作。
大规模枪击案的凶手通常会很快浮出水面，原因有很多。很多情况下，袭击者与目标人物有私人关系，出于某种复仇心理，想要引起人们的注意。或者，袭击者有自杀倾向，并不打算活着离开。有时，警察会在枪击发生时赶到现场，阻止了袭击者的逃跑；或者受害者在绝望的自卫中制服了袭击者。如果袭击者正处于精神崩溃期，或者有很多目标，他们可能会先杀害亲属或伴侣；桑迪胡克小学枪击案的凶手在前往学校之前就杀害了他的母亲。只要具备上述任何一种因素，就能锁定嫌疑人，案件也能迅速结案。
但在一个枪击案数量超过其他所有富裕国家总和的国家，由于枪击案数量庞大，总会有一些身份不明、动机不明的枪手逃脱。这只是概率问题，以及袭击者事先做了一些周密的准备。布朗大学枪击案似乎就是这种情况，尽管令人不安，但这并不能证明警方无能。在我担任警察局长期间经手的凶杀案中，逮捕嫌犯往往需要进行长达数天的跨州搜捕，甚至横跨整个大陆，而这些案件的嫌犯都是受害者或目击者认识的人。当调查的起点是枪击现场的一片混乱时，有些逮捕行动需要时间，有些案件也确实难以侦破。
鉴于无处不在的数字监控似乎已经渗透到我们公共空间的每一个角落，这种现实或许难以接受。在纽约市，每平方英里就有数百个摄像头，其覆盖范围甚至包括各大学。例如，哥伦比亚大学拥有覆盖所有设施和公共场所的庞大摄像头系统，该系统是延伸至周边社区的整体网络的一部分。纽约大学也是如此。芝加哥大学不仅拥有无数摄像头，还在校园的每个街区都安排了身着制服的保安人员巡逻，这是全美规模最大的私人警务行动之一。
然而，布朗大学的情况却截然不同：校园隐匿于新英格兰一座中等规模城市的富裕地段，氛围低调内敛。学校安装了超过1200个摄像头，但监控盲区明显，不幸的是，枪击案发生的建筑区域就在其中。学校周围的房屋都是美丽的古老木结构建筑，有些甚至可以追溯到殖民时期，因此安装门铃摄像头并不常见。布朗大学的魅力之一在于它兼具都市的繁华与田园的宁静，而且对于一所位于真正城市中的大学来说，它的安全性相对较高。这种魅力或许已经破灭，但也正是因为如此，我们才无法获得凶手在普罗维登斯街区活动的全程监控录像，从而进行深入分析。
我也不认为这次延误是由于联邦调查局高层混乱造成的。尽管联邦调查局领导层几经更迭，政治任命官员也明显缺乏效率，但其一线特工深谙大规模枪击案调查的各项要素。负责此次枪击案的联邦调查局波士顿外勤办事处的特工都是经验丰富的专业人士，完全有能力完成这起复杂凶杀案调查所需的各项工作。
跳出大规模枪击事件的局限，或许能提供更广阔的视角。1995年，蒂莫西·麦克维用卡车炸弹炸毁了俄克拉荷马州的阿尔弗雷德·P·默拉联邦大楼，巧合的是，在他被确认为嫌疑人之前，他因违反交通规则而被警方逮捕。今年9月，泰勒·罗宾逊被控在犹他州数千名观众面前枪杀了查理·柯克，他成功逃脱，第二天就被家人劝降。一年前，路易吉·曼吉奥内被指控在曼哈顿中城的人行道上用步枪杀害了受害者，即使有大量的图像和DNA证据，警方仍然花了近五天时间才在宾夕法尼亚州的一家麦当劳餐厅将其抓获。
换句话说，表面上的高效和迅速有时需要相当的运气。而如果没有运气，真正的高效则需要花费大量时间进行枯燥乏味的艰苦工作，专注于诸如手机通话记录、车牌号、精心收集的证人证词、信用卡账单以及各种法医证据等细枝末节，包括弹痕、DNA碎片、照片中衣物的材质等等。所有这些都不符合我们当前的新闻节奏，也无法轻易安抚饱受创伤的大学和国家。但这正是优秀侦探工作的精髓所在。
或许这一切最令人痛心之处在于，布朗大学枪击案造成的生命损失并非罕见。据统计，美国22%的凶杀案涉及不止一名受害者。这些案件鲜少引起全国关注，许多案件至今悬而未决。但我相信，随着时间的推移，警方、特工、州警以及最终的检察官们将会仔细审查可能数以百万计的数据、图像和证词，以拼凑出布朗大学枪击案的真相。最终，唯有坚持不懈才能让嫌疑人逍遥法外。
布兰登·德尔·波佐是布朗大学医学与卫生政策系的助理教授。他曾在纽约市警察局担任警官19年，并在佛蒙特州伯灵顿市担任警察局长4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