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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城最繁华的万象商业广场，叶晴岚搀扶着母亲从医院复查回来，路过中庭时，巨大的电子屏幕正在循环播放一则广告。
她死死盯着那张脸，那个她曾经枕边相伴五年的男人，那个被她亲手赶出家门的前夫。
屏幕上的周文远正在接受采访，记者问他：「周总，您创业初期最困难的时候是什么？」
周文远笑了笑，说：「离婚那天，我只带走了八万块钱和一本计划书。那本计划书，是我前妻扔还给我的，她说那是破烂。」
那边传来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您好，这里是老周餐饮集团，请问您找周总有什么事？」
叶晴岚去开门，周文远听到客厅里传来丈母娘叶秀兰的声音：「晴岚啊，你弟来了！」
这个小舅子今年二十八了，大专毕业后换了七八份工作，没有一份干超过半年。用他自己的话说，是在「寻找人生方向」。
「我看好一个奶茶店项目，在大学城那边，人流量特别大。我朋友已经在那边开了一家，生意特别好，一个月纯利润两三万。」
叶俊辉说得眉飞色舞，「我考察过了，那个商圈还有个位置，租金不贵，只要我动作快，就能拿下来。」
「加盟费二十万，装修费十五万，设备采购十万，半年房租十二万，流动资金十三万。」叶俊辉显然是做过功课的，「我都算好了，七十万刚刚好。」
「姐夫，我不是借，我是想让你们投资。」叶俊辉说，「等店开起来赚了钱，利润咱们五五分。」
「没有，但这有什么难的？」叶俊辉满不在乎，「我那朋友也没做过，现在不是干得挺好？」
周文远说，「餐饮行业竞争很激烈，尤其是奶茶这种，大学城周边少说有几十家，你凭什么保证能活下来？」
叶俊辉的脸色有些不好看了：「姐夫，你就直说不想借不就完了，说这么多有的没的干嘛？」
「我不是不想借，我是想让你考虑清楚。」周文远说，「七十万不是小数目，万一亏了怎么办？」
「行了行了！」叶秀兰打断了周文远的话，「文远啊，俊辉是你小舅子，他要创业，你这个当姐夫的帮衬一把不是应该的吗？」
「那是什么问题？」叶秀兰的脸沉下来了，「你们结婚的时候，我们叶家可是一分钱彩礼都没要。现在俊辉有困难，你就这个态度？」
周文远深吸一口气：「妈，我不是不帮，但七十万实在太多了。要不这样，我先借二十万给俊辉，让他先把项目跑起来，后续的钱可以慢慢想办法。」
「二十万够干什么？」叶秀兰一拍沙发扶手，「光加盟费就要二十万，装修设备呢？房租呢？你是打发叫花子呢？」
她看着周文远，眼神冰冷：「周文远，这七十万是我们两个人的钱，凭什么你一个人说了算？」
「风险大？」叶晴岚冷笑一声，「你自己不也整天想着创业吗？你那个什么餐饮计划，研究了三年了吧？怎么不见你说风险大？」
「有什么不一样？你开餐饮店就是深思熟虑，我弟开奶茶店就是异想天开？说到底，你就是自私！」
这七十万，是他们结婚五年攒下来的全部家当。其中有将近五十万，是他这些年省吃俭用一点点存下来的。
他在一家连锁餐饮公司做区域经理，月薪两万出头。叶晴岚在一家私企做行政主管，月薪八千。
两个人的工资加起来不算少，但这些年买房、还贷、日常开销，能攒下七十万已经很不容易了。
他做了三年的市场调研，写了厚厚一本创业计划书，就等着攒够启动资金，自己开一家主打家常菜的餐饮店。
叶秀兰坐在沙发上，手里的茶杯重重地墩在茶几上，「俊辉是叶家唯一的男丁，他有出息了，晴岚脸上也有光。你是她男人，帮衬娘家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吗？」
「你看不看好有什么用？」叶秀兰嗤笑一声，「你又不是什么大老板，你看好的事能成？」
「我怎么了？我说错了吗？」叶秀兰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他要是真有本事，咱家能住这个破小区？你那些同学，哪个不是住别墅开豪车？就他，一天到晚抱着本破计划书做梦，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
他做了十年餐饮，从最底层的服务员干起，一步步做到区域经理。每天累死累活，才换来现在的收入。
「我说，这七十万，我不会借。」周文远一字一顿地重复了一遍，「我可以借二十万给俊辉，再多一分钱都没有。」
「周文远！」叶秀兰腾地站了起来，「你有什么资格说这话？这钱是晴岚跟你一起挣的，她同意吗？」
「那是什么问题？」叶晴岚打断他，「你就是看不起我们叶家，觉得我弟是烂泥扶不上墙，对不对？」
「你没说，但你是这么想的！」叶晴岚的眼眶红了，「周文远，我跟你结婚五年，你什么时候把我们叶家当过自己人？」
「七十万我没有，但我可以借你二十万。剩下的五十万，你可以找其他渠道想办法，比如银行贷款、找朋友凑。」
叶俊辉把手柄一扔，冷笑道：「姐夫，你就直说不想借不就得了？还找这些借口。」
「我不是找借口，我是认真的。」周文远说，「二十万，一年内还清，不要利息。这已经是我能做到的极限了。」
「你的极限？」叶俊辉不屑地撇撇嘴，「你账上七十万，二十万就是你的极限？你当我不知道呢？」
「又是你那个破餐饮计划？」叶俊辉打断他，「姐夫，你都三十五了，还做什么创业梦？安安心心上你的班不好吗？」
「我是不操心，」叶俊辉站起身，「但你也别操心我的事。这钱，你借也得借，不借也得借。反正我姐站在我这边，你自己看着办吧。」
那个从小被宠坏的男孩，从来没有吃过苦，从来没有为任何事负过责。让他去开奶茶店，十有八九会血本无归。
在她眼里，他就是一个自私的男人，为了自己的创业梦，连老婆的娘家都不肯帮。
「你觉得我在开玩笑？」叶晴岚冷冷地看着他，「我给过你机会，是你不要的。」
「没什么好谈的。」叶晴岚打断他，「我已经想好了，房子归我，其他财产一人一半。你能接受就签字，不能接受就法院见。」
出门的时候，叶晴岚把那本皱巴巴的创业计划书塞给周文远：「拿走，别落在我这儿碍眼。」
在阳城开一家像样的店肯定不够，但如果是在城乡结合部开一家小馆子，勉强能撑起来。
他跑遍了阳城周边的城乡结合部，终于在一个叫张家村的地方找到了一个合适的位置。
说是装修，其实就是刷刷墙、换换地砖。周文远自己动手，花了一千多块钱搞定了。
设备采购也全靠淘二手货。灶台是从倒闭的饭店收的，桌椅是从二手市场淘的，餐具是从批发市场批的。
他开始每天凌晨四点起床，去菜市场买最新鲜的食材。然后回家反复练习炒菜，直到每道菜的口味都能做到标准化。
住在附近的工人、小商贩，还有一些在这边租房的年轻人，渐渐成了店里的常客。
叶晴岚卖掉了一部分房产的份额，又跟朋友借了一些，凑齐了叶俊辉开店的启动资金。
开业那天热热闹闹，叶秀兰专门从老家赶来，逢人就说：「这是我儿子的店，以后发达了，大家多照顾！」
叶俊辉不听：「姐，你不懂，做生意就得趁热打铁。等竞争对手反应过来，就来不及了。」
沈佳宁比周文远小五岁，是个干练的女人，在餐饮行业摸爬滚打了八年，人脉广，脑子活。
她看了看店面，尝了尝菜，点点头：「周哥，你这菜确实做得不错，比很多大店都强。但你的问题是规模太小，没办法形成品牌效应。」
「资金的事，我可以帮你想办法。」沈佳宁说，「我手里有点闲钱，一直想找个靠谱的项目投资。你要是愿意，咱们可以合作。」
「对，」沈佳宁很认真，「我投五十万，占百分之三十的股份。剩下的，你全权负责经营。」
「周哥，你放心，」沈佳宁看出了他的顾虑，「我只投钱，不插手经营。你是什么人我清楚，把钱交给你，我放心。」
记者追问：「听说您创业初期只有八万块钱和一本计划书，能讲讲那段经历吗？」
「谈到创业初期的艰辛，周文远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离婚那天，我只带走了八万块钱和一本计划书。那本计划书是我前妻扔还给我的，她说那是破烂。但正是那本破烂，成了我最宝贵的财富。」
那边传来一个陌生的女声：「您好，这里是老周餐饮集团，请问您找周总有什么事？」
那边的女声还在说：「不好意思，周总最近行程很满，如果没有预约的话，建议您先发邮件说明来意，我们会转达给周总……」